第一部 語言與基礎
1 為什麼需要理論
先講一件很多人不愛聽的事:投資裡絕大部分的損失,都可以追到一套不自洽、甚至根本不存在的框架;聰明與否反而排在後面。沒有框架的時候,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對當下情緒的反應——市場漲了就覺得自己該多買一點,跌了就覺得自己該先跑,看到某支基金三年報酬很漂亮就想跟進。每一個決定單獨看都不算不合理,但它們加總起來會系統性地讓人買貴賣便宜。
伯恩斯坦在《投資金律》裡把成功投資拆成四根支柱:理論、歷史、心理學、產業。本書主要處理第一根,但會發現另外三根一直在旁邊出現。原因很單純:理論說明「應該怎麼做」,歷史說明「這個應該在最壞的時候長什麼樣」,心理學說明「為什麼做不到」,產業則說明「有誰靠著做不到在賺錢」。四者缺一,理論就只是紙上的東西。
1.2 四根支柱在這份書裡的位置
伯恩斯坦那四根支柱不是一句口號。它們在本文裡有很具體的分工,而且少掉任何一根,剩下三根就會產生可預測的錯誤:
| 支柱 | 它回答的問題 | 少了它會發生什麼(本文章節) |
|---|---|---|
| 理論 | 應該怎麼做?什麼是基準? | 每個決定都變成對當下情緒的反應,長期下來系統性地買貴賣便宜(§5–§17) |
| 歷史 | 這個基準在最壞的時候長什麼樣? | 把「我沒經歷過」誤認為「不會發生」。日本 1989、阿根廷 1900、2022 股債齊跌(§2.3、§14.2、§22.3) |
| 心理學 | 為什麼知道卻做不到? | 設計出一個數學上最佳、但三年後會放棄的計畫(§18、§13.4) |
| 產業 | 有誰靠做不到在賺錢? | 把行銷語言當成金融知識(§23.5、§24、§25.13) |
這張表還有一個實用的讀法:當一個人對某個投資主張感到猶豫,先問它卡在哪一根支柱。「正二長抱好不好」卡在理論(§25.2);「我怕現在進場這一波就崩了」卡在歷史(§22.3);「我知道要長期持有但看盤就想賣」卡在心理學(§18.4);「這檔新 ETF 看起來很強」卡在產業(§24)。分層之後,通常會發現自己問的不是原本以為的那個問題。
四根支柱裡,「歷史」最容易被壓縮成一個數字。把一段夠長的資料丟進去算個年化報酬,看起來像事實,其實是估計值——而且是一個非常不精確的估計值。用一百五十餘年的美國股票實質總報酬序列,把每一個月都當成一次起點,可以直接看出這個估計值有多不精確:
這張圖是怎麼做的
滾動視窗逐月起算,因此高度重疊——這對估平均值不利,對「最好與最壞長什麼樣」有利,而本圖問的正是後者。全期那一列只有一個值,刻意畫成零寬度,用來對照上面四列的寬度。
持有二十年——比多數人真正的投資期還長——最差的一批年化 −0.2%,最好的一批 13.6%。同一個市場、同一份資料、同一種算法,差別只在起點。要等到視窗拉到五十年,範圍才收斂到 4.3%–9.4%,而五十年比多數人的投資生涯還長。
這件事有兩個直接後果,而且會一路貫穿後面幾部。第一,任何「歷史上平均報酬是 X%」的說法,後面都應該接一句「範圍是多少」;沒有範圍的平均值不構成知識,而第 16 章會證明:把這種平均值餵進最佳化器,得到的權重會比平均值本身更不可靠。第二,這正是第 11 章不用歷史平均、改用高登方程式估期望報酬的理由——不是因為高登方程式比較準,而是因為它至少把「現在的估值」這個當下就看得到的資訊放了進去。
1.3 理論的最小內核
如果要把整套現代投資組合理論壓縮成一句話,大概是這樣:風險與報酬是同一件事的兩面,而風險有一部分可以靠混合資產免費消掉,剩下不能消掉的那一部分,才是市場願意付錢的東西。接下來十幾章都在拆解這句話——「風險」怎麼量、「免費消掉」是什麼意思、「市場願意付多少」怎麼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