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書目次

第七部 當下、補遺與收束

30 利率與資本市場的七百年


伯恩斯坦把金融史放在第二根支柱,理由很樸素:統計上的「長期」往往只有九十年,而市場比這個資料庫老很多。在第 3 章用的 σ、第 12 章用的 CAPE、第 19 章用的存續期間,都是從一段相對幸運的歷史中估出來的。

30.1 第一個真正的債券市場

威尼斯的 prestiti 是現代債券市場的雛形:強制公債、固定利息、可以轉讓,因而有了「市價」,也就有了「殖利率」。下圖是義大利城邦主權債二百年的價格史——由英格蘭銀行公開的利率序列換算而來,理由見圖說。

義大利城邦主權債的隱含價格,1310–1500一條隱含價格曲線,以票面 100、年息 5 換算自主權借貸利率。十四世紀中葉接近票面,1370 年代末的戰爭把價格從七十幾打到四十以下,之後再也沒有回到戰前水準,並在十五世紀後期跌到最低點。基奧賈戰爭0204060801001320134013601380140014201440146014801500票面1345 年高點 92基奧賈戰爭 1381 年 40全期間最低 1475 年 26隱含價格(票面 100、年息 5)
圖 30-1第一個真正的債券市場:義大利城邦主權債的隱含價格。戰爭可以在三、五年內把一張「安全資產」打掉四成,而全期間的高低差超過七成——它從來沒有違約。這是存續期間風險最早的實例。(原書畫的是威尼斯 prestiti 的成交價,來自 Homer & Sylla 與 Mueller 的專書整理,本專案無法取得可再散布的版本。改用英格蘭銀行公開發布的義大利名目利率序列,再以永續債公式換算成價格。這條序列混合了幾個義大利城邦,因此個別戰爭的衝擊被稀釋,時點也與原書不同:原書把崩跌歸給 1370 年代的戰爭,這份序列的最深點落在十五世紀後期。但全期間的高低幅度與原書一致——這是一個獨立資料支持原結論的例子。)資料來源:Bank of England Staff Working Paper No. 845(Schmelzing 2020),Country level 分頁的義大利名目利率。價格換算:價格 = 年息 ÷ 殖利率 × 100,年息取 5。
方法與判斷

正文引用「從近 90 崩到 20 以下」。若最終無法取得可引用的完整序列,退而改用英格蘭銀行「A millennium of macroeconomic data」中的長期公債殖利率序列(公開可下載)呈現同一論點,並改寫正文。

正文引用了這張圖裡的具體數字。改資料來源時,正文必須同步核對。

三件事值得從這張圖拆出來:

  • 「安全資產」是相對的。這是當時歐洲最優質的信用,1345 年的高點接近票面(92),到 1475 年只剩 26——全期間跌掉七成以上,而它從來沒有違約。這是 §19.8 把防禦部位拆成三種不同風險來源的歷史依據。
  • 債券的風險不是平滑的。它平靜很久,然後在極短時間內把幾十年的利息吐完:1378 到 1381 年的基奧賈戰爭,三年之內價格從 74 掉到 40。這跟 §3.3 的厚尾、§8.1 的公司債案例是同一件事情的不同世紀版本。
  • 市場活得比發行體久。威尼斯共和國已不存在,但「可轉讓的政府債務」這個制度存活至今。這是 §4.1 「分散國家」的真正理由:沒有人事先知道哪一個發行體會消失。

30.2 七百年的利率趨勢

把長期實質利率拉到七百年的尺度上看(圖 19-3),趨勢是向下的:中世紀的雙位數利率、十六世紀的下降、二十世紀的震盪、以及 2010 年代的負實質利率。這張圖的用途不是預測,而是拆掉一個很常見的誤解:「利率這麼低是人類歷史上前所未見的異常」。不是。低利率在這張圖上是長趨勢的延伸,反而是 1980 年代那段高利率才是異常值。

馬上接下去的推論就很重要:若用 1926 年以來的股票實質報酬估 μ,就等於拿到一段實質利率從高降低、估值倍數因而持續擴張的歷史。這正是 §11.2 把報酬拆成「基本 + 投機」兩項的理由,也是伯恩斯坦堅持「用高登方程式、不用歷史平均」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