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書目次

第二部 組合的數學

8 無風險資產、資本市場線與兩基金分離


現在加入一個報酬確定為 rf、變異數為零的資產。把比例 α 放在某個風險組合 P、(1−α) 放在無風險資產:

μ = rf + α(μP − rf)  σ = ασP  ⟹ μ = rf + [(μP − rf)/σP] · σ

這是一條直線,斜率就是夏普比率 SP = (μP − rf)/σP。既然可以自由選 P,理性投資人會選讓斜率最大的那一點——也就是從 (0, rf) 出發、與效率前緣相切的那個組合,稱為切點組合(tangency portfolio)。這條直線就是資本市場線(CML)。

切點組合的權重可以直接解出。最大化 S(w) = (wTμ − rf)/√(wTΣw),令梯度為零可得:

wtan = Σ−1(μ − rf1) / [1TΣ−1(μ − rf1)]

這個結果帶來托賓兩基金分離定理:所有投資人,不管風險偏好多不同,都應該持有同一個風險資產組合(切點組合),差別只在於他把多少錢放在無風險資產上。風險偏好只影響 α,不影響風險資產內部的比例。

8.1 風險趨避到底是什麼:把 α 解出來

兩基金分離定理說「風險偏好只影響 α」,但 α 到底該是多少?這需要一個效用函數。標準的做法是假設常數相對風險趨避(CRRA):

U(W) = W1−γ/(1−γ) (γ 為風險趨避係數)

最大化期望效用,以二階展開後對 α 微分令零:

α* = (μP − rf) / (γσP²)

以 μ−rf = 5%、σ = 20% 代入:γ = 1 → α* = 125%(需槓桿);γ = 2 → 63%;γ = 4 → 31%;γ = 8 → 16%。

請把這條式子與第 25.2 節的凱利公式 k* = (μ−rf)/σ² 放在一起看:它們是同一條式子,只差一個 γ。凱利就是 γ = 1(對數效用)的特例——這也是為什麼凱利解對大多數人來說大得離譜:實證上一般人的 γ 落在 2 到 5 之間,所以合理的股票曝險本來就在 30–60% 這個區間。「半凱利」這個實務法則其實就是 γ = 2。

這個推導也把第 19 章的實務建議接上了理論:伯恩斯坦的「可忍受虧損 × 2 + 10%」看起來是一條拍腦袋的規則,但它實際上就是在問自己的 γ——只不過用「能看著帳戶跌多少而不賣」這個人類看得懂的問法,代替了「自己的相對風險趨避係數是多少」這種沒人答得出來的問題。

8.2 一個實務上的漂亮案例:該用公司債還是國庫債?

公司債的報酬比國庫債高,波動也高一點。看起來像是「多承擔一點風險換多一點報酬」的合理交易。但把它們各自與股票混合,畫出兩條前緣,會發現一件事:

股票搭配公債與搭配公司債的兩條效率前緣(全圖)折線圖。兩條前緣分別是股票搭配十年期公債、以及股票搭配 Baa 級公司債,從 100% 債券到 100% 股票。整段幾乎完全重疊。6%7%8%9%10%11%12%13%0%2%4%6%8%10%12%14%16%18%股票 + 十年期公債股票 + Baa 公司債年化標準差年化期望報酬
圖 8-1a全圖:把公債換成公司債,兩條前緣從 100% 債券到 100% 股票幾乎完全重疊。標準差這把尺看不出差別——差別要放大左端、而且要看實際的危機月份才看得到。資料來源:同 f05-01;公司債參數以 FRED BAA 殖利率重建。
方法與判斷

與 f08-01b 是同一張圖的兩種縮放,實作為同一個函式的兩個 zoom 參數。

股票搭配公債與搭配公司債的兩條前緣(左端放大)折線圖,放大兩條前緣的左端。兩條線在形狀上幾乎重疊,標準差這把尺分辨不出它們——差別要看實際的危機月份才看得到,見表 8-1。6.0%7.0%8.0%9.0%10.0%11.0%12.0%13.0%10.0%12.0%14.0%16.0%股票 + 十年期公債股票 + Baa 公司債年化標準差年化期望報酬
圖 8-1左端放大:兩條前緣在形狀上仍然幾乎重疊。真正的差別不在這張圖上,在表 8-1 的最後一欄——2008 年 9–10 月那兩個月。資料來源:同上。
方法與判斷

正文引用了 −1.42% 與 −8.04%。改用公開指數重算後數字會變,必須同步改寫正文。

正文引用了這張圖裡的具體數字。改資料來源時,正文必須同步核對。

標的1976–2026 年化2008 年 9–10 月目前對 10 年期利差
10 年期公債(存續期間約 8)6.23%1.26%
穆迪 Aaa 級公司債(存續期間約 8)7.54%−4.20%1.16%
穆迪 Baa 級公司債(存續期間約 8)8.90%−12.55%1.59%
5 年期公債(存續期間約 4.5)5.77%2.36%−0.27%

總報酬由殖利率與存續期間一階近似重建:r ≈ y₀/12 − D·Δy。忽略凸性與滾動下滑,因此長期年化會略低於實際指數。

FRED 上的 ICE BofA 債券總報酬指數目前只提供最近三年,無法用來做五十年的比較;改用這個可檢驗的近似法,並把公式寫出來。

重點不在小數點,而在最後兩欄的方向差異:長期而言公司債報酬較高,但在股票最痛的那兩個月裡它跟著跌,公債反而上漲。

表 8-1公司債長期報酬確實比公債高,但在 2008 年 9–10 月那兩個月,它跟著股票一起跌,公債反而上漲。標準差看不出這個差別——因為兩者的標準差幾乎一樣,差別藏在「什麼時候跌」。資料來源:FRED:GS5、GS10(公債固定到期殖利率)、AAA、BAA(穆迪公司債殖利率)。總報酬由殖利率與存續期間重建。
方法與判斷

原表用彭博社指數(授權不允許再製)。改用 FRED 公開序列,並改為原生 HTML 表。

正文引用了這張圖裡的具體數字。改資料來源時,正文必須同步核對。

這個例子的教訓很深:標準差沒有捕捉到公司債的真正風險。公司債的風險是「與股票在同一個時刻一起變壞」,也就是共變異數,而且是條件式的共變異數(平時低、危機時高)。用平均標準差比較兩者,會系統性地低估公司債。這是「用錯風險指標會導致錯誤決策」的教科書案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