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怕的是失業,不是股票跌,那更該重押台股嗎?
有一種說法值得認真對待:真正可怕的是經濟不好、工作不保、收入斷掉;帳面上股票跌了多少,反而是其次。
這句話是對的。 對還在工作的人來說,最大的一筆資產通常是未來幾十年還能賺到的錢,不是券商帳戶裡的餘額。
問題出在下一步。有些人從這裡推出的結論是:既然最怕的是台灣經濟不好,那金融資產也繼續全部放台股。
這一步的方向是反的。
先把那筆看不見的資產放進資產負債表
Merton (1969, 1971) 把還沒領到的薪水當成一筆資產:未來現金流折現,跟股票債券放在同一張表上。
這一項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張對帳單上,但三十幾歲的人,它常常比帳戶裡的所有金融資產加起來還大。完整的推導在年輕人為什麼可以多買一點股票。
重點是:它有國別。 在台灣工作、領台幣、在台灣的產業裡累積年資的人,這筆資產是 100% 的台灣曝險。它不是一筆中性的儲蓄,它是一個部位。
所以最怕失業的人,其實已經押了三層
把一個在台灣工作的人的資產攤開來看,通常是這樣:
- 薪水:台幣,台灣的就業市場決定。
- 職涯與加薪空間:台灣的產業景氣決定。
- 勞保與勞退:台灣的制度、台灣的財政。
- 房子(如果有):台灣的房市。
四層裡有三層已經沒得選了。金融資產是唯一一層還能決定要放哪裡的。
於是「我最怕的是台灣經濟不好導致失業,所以我的股票也全部買台股」這句話,實際上是在說:已經押了三層,所以第四層也要押同一邊。
而那正好是最不希望發生的那種相關
如果台灣真的遇到嚴重的經濟問題,最糟的情境長什麼樣?
工作出問題、薪資成長停住、可能被裁員、房價承壓——然後股票也一起跌。
這是四件事同時發生的情境,而且它們同時發生的機率不低,因為它們的驅動因子有一大部分是同一個。
用組合的語言講,人力資本 與金融資產 加起來的總風險是:
對還在工作的人來說很大,而且改不了。能動的只有兩個東西: 裡放什麼,以及那樣東西跟人力資本的 是多少。
把金融資產也放進同一個經濟體,等於主動選擇把 拉高。這是唯一一個能降低總風險的地方,卻被用來加碼。
所以那句話的正確下一步是什麼
如果一個人真心認為「我最怕的是失業,不是股票跌」,那接下來該問的是:
我的金融資產,應該不應該避免跟我的收入綁在同一個地方?
而不是:
所以我應該更集中台股。
前者是這個前提自然推出的結論。後者不是——中間那個箭頭不存在。
但這不代表台股比重應該是零
推到另一個極端同樣是錯的。有兩個真實存在的理由,讓合理的台股比重高於全球市值權重:
第一,負債貨幣。 退休後的支出是台幣,勞保勞退也是台幣。持有一部分台幣資產是負債匹配,不是偏誤。這一項是站得住的。
第二,成本與稅。 台灣投資人買本地標的的交易成本、稅務處理與便利性都不同,這會影響淨報酬。相關的計算在投資美股,匯率波動要避險嗎與投資的稅。
值得注意的是,這兩個理由都跟「台股報酬比較高」無關。它們是關於負債結構與成本的,可以獨立檢驗。
而人力資本這一項的方向,是往降低台股比重推的。三個力量加起來,多數人得到的答案會落在「明顯高於全球市值權重、但遠低於現狀」的區間。推導的順序在資產配置該放多少台股。
人力資本的性質因人而異
最後一件事:不是每一份工作的曝險都一樣。
- 公務員、教師、大型穩定機構:現金流可預期、與股市連動低,比較像債券。金融資產可以更積極,但國別曝險仍然是台灣。
- 半導體、電子業:收入本身就跟台股指數的主要成分高度連動。這是四層之外再疊一層——手上如果還有員工配股,那是第五層。
- 接案、業務、創業:收入波動大,比較像股票。這種人的金融資產應該更保守,同時更需要跨出台灣。
在台灣的科技業工作、領台幣、住台灣的房子、金融資產全買台股,這是同一個風險因子的第四份或第五份部位。它不是「因為擔心失業所以更安全的選擇」,它是集中度最高的那一種組合。
這篇的範圍
- 人力資本的圖表為現金流折現模型,參數是模型假設,不是任何人的實際薪資路徑。
- 人力資本與股市的相關程度因產業、職位與景氣階段而異,本文不給出估計值——重點是它明顯大於零,且不因為換一份工作而消失。
- 本文不建議任何特定的台股比重。合理的數字要從自己的工作、房產與支出貨幣推導,而不是從歷史報酬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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