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應該 All in 投資股票嗎?股票能保證永遠上漲嗎?

「All in」這個說法有一種很痛快的感覺,實際拿來討論投資卻很麻煩,因為它可能在說三件不同的事:今天一次投入、資產配置百分之百股票、或連緊急預備金都不留

第一件事在期望值上通常合理,第二件事要看期限與現金流,第三件事很容易在市場最差的時候把人逼出去。三句話混成一句,最後只剩「敢不敢」這種沒辦法計算的問題

先把三種 All in 分開

一次投入既定配置:手上有一筆已經確定要長期投資的錢,目標配置是 70% 股票、30% 債券,今天一次買到 70/30。這是單筆投入與分批投入的比較

百分之百股票配置:長期投資帳戶全部是股票,現金與短期支出另外放。這是風險承受能力、投資期限與人力資本的問題

全部財產進股票:緊急預備金、幾年內要用的錢,甚至借來的錢都進市場。這會讓生活現金流和股價綁在一起,一旦失業與股災同時發生,賣出就不再是選擇

這三種做法的風險差很多,市場討論卻常用同一個英文詞帶過,我認為這是 All in 最容易誤導人的地方

已經決定要投資的錢,等待有成本

股票的期望報酬高於現金時,一筆原本就要投入的長期資金,越早取得目標曝險,期望終值越高。分成 nn 期平均投入,整段分批期間的平均股票曝險大約只有一半:

1nk=1nkn=n+12n12\frac{1}{n}\sum_{k=1}^{n}\frac{k}{n}=\frac{n+1}{2n}\approx\frac{1}{2}

若股票與現金的預期報酬差為 μrf\mu-r_f,分批 TT 年的期望機會成本,粗略是 12(μrf)T\tfrac12(\mu-r_f)T

這只是在算期望值,沒有說一次投入一定贏。一次投入隔天就碰到股災,當然會輸給還有一半現金的分批策略;分批買到的東西,是降低「剛進場就後悔」的幅度

如果分批能讓一個原本會永遠站在場外的人開始投資,我覺得這個理由很充分,只要別把它包裝成提高報酬的方法。期間拉得越長,安心付出的代價越大

股票沒有永遠上漲這回事

對一個分散的股票市場,可以合理期待長期期望報酬為正,因為持有人拿到企業盈餘、股利與承擔風險的補償。期望值為正,並不會把每一條實際路徑都變成正數

單一公司可能倒閉,單一國家可能遇到戰爭、制度崩壞或幾十年的估值修正,全球市場也會經歷很深的回撤。即使最後回到前高,中間要花錢的人仍可能等不到那一天

我會把這句話分成三層:

  1. 個股沒有回來的保證,公司的股權可以永久歸零
  2. 市場指數會更換成分公司,長期資料呈現的是一個持續汰弱留強的市場,不代表當年買到的每家公司都活著
  3. 長期降低虧損機率,沒有把機率降成零,而且可觀察的歷史只有少數國家留下完整長序列

所以「股票長期會漲」最多是一個有資料與現金流支持的基準假設,不能拿來當契約保證。退休計畫若需要股票保證在某一年以前漲到某個數字,那份計畫已經把風險藏起來了

最好的反彈通常不等人

知道股票沒有保證之後,另一個自然反應是等局勢明朗再買,歷史資料偏偏顯示,大漲與大跌常常黏在同一段時間

錯過表現最好的幾個月之後的年化實質報酬水平長條圖。完整持有 1871 年以來的美股,年化實質報酬約 6% 到 7%;依序錯過表現最好的 10、20、30、50、100 個月之後,年化報酬逐級下降,錯過 100 個月(約占全期的百分之五)之後剩下不到一半。完整持有7.11%錯過最好的 10 個月5.95%錯過最好的 20 個月5.29%錯過最好的 30 個月4.75%錯過最好的 50 個月3.79%錯過最好的 100 個月1.73%
以 1871 年以來的美股實質總報酬計算,完整持有的年化報酬為 7.11%;錯過表現最好的 30 個月後降為 4.75%。這張圖不能證明擇時必敗,它說明的是少數月份對長期結果的影響很大。
資料:Robert Shiller 長期序列(實質總報酬指數),本站重算

表現最好的 50 個月裡,有 22 個發生在市場已經從前高跌超過 20% 的期間。最想離場的時候,經常也是反彈最猛烈的時候

完整的反向檢查,包括「如果剛好避開最差月份會怎樣」,放在等跌下來再進場,不是比較划算嗎?。我不會只拿錯過好月份的圖就宣稱市場時機毫無用處,真正的困難在事前辨識:下個月是繼續跌,還是那個不能錯過的反彈

百分之百股票先過四道門

100% 股票配置不必然荒唐,對收入穩定、投資期很長、短期支出另有準備,而且真的能承受深度回撤的人,它可以是一個可辯護的配置

下決定以前,至少先過四道門:

  1. 十年內有沒有確定支出:會用到的部分先移出股票
  2. 收入會不會和股市一起出事:科技業景氣、公司股票、獎金與投資組合同方向時,帳戶之外已經有很大的股票型風險
  3. 市場跌四成時會做什麼:如果答案是先賣掉等穩定,實際持有的策略從來就不是 100% 股票
  4. 是否真的跨國分散:單一市場全押和全球股票全押,波動可能接近,承擔的國家尾部風險不同

股票跌很多,就是風險很高嗎?處理第三道門,資產配置該放多少台股?處理第二與第四道門

每月薪水不用等著湊成一筆

還有一個常見混淆:每月領薪水、每月把剩餘資金投入,常被叫做定期定額,但這和「手上已有一百萬,刻意分十二個月投入」不同

前者沒有一筆閒置的大額現金,每個月的錢一出現就投入,已經是當下可做到的立即進場;後者則是在持有現金與持有目標組合之間做選擇。兩者外觀看起來都每月買,機會成本完全不同

這三篇怎麼接

還沒想過退休為什麼需要承擔市場風險,可以先回為什麼為了退休要投資?

進場之後,問題會從「何時買」變成「退休時還該留多少」,下一篇是退休還放那麼多股票,風險也太大了吧

三篇的閱讀地圖在第一次看投資,從這三件事開始

資料能回答到哪裡

  • Shiller 序列代表美國市場,不能把美國過去一百五十多年的結果當成所有國家的保證
  • 錯過最佳月份的試算把場外報酬設為零,沒有扣交易成本與稅,且只有事後才知道哪些月份最好
  • 分批投入的推導假設股票期望報酬高於現金,回答的是期望值;個別一次投入的實際結果仍可能落後
  • 本文沒有建議任何單一股票比例,也沒有把借款投資放進合理的 All in 範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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